Louisiana 美术馆的四款字体

从一本杂志开始

Louisiana 现代美术馆在哥本哈根以北的海边，1958 年开馆，起点是一座 19 世纪的私人别墅，此后一段段加建，成了一组贴着地形、朝着海的丹麦现代主义建筑。美术馆找伦敦的字体厂 A2-Type 时，要的东西很具体：给会员杂志《Louisiana Magasin》做一款新的衬线体。

做到最后，交付的是四款字体：Louisiana Grotesk、Louisiana Mono、Louisiana Antikva 和 Louisiana Plakat，每款都有多个字重，另加一套 80 个图标，馆内馆外都用。一本杂志的委托长成一整套系统，原因在 A2-Type 动笔之前做的一件事上。

翻完全部印刷品

A2-Type 的 Scott Williams 和 Henrik Kubel 把美术馆历年出过的印刷品全部过了一遍，发现用过的字体大致落在三类里：Helvetica、Akzidenz Grotesk、Univers、Gotham 这类无衬线体；用得较少的衬线体；还有海报上常见的窄身大字。Kubel 说，衬线体出现得不多，却留下了一些「有用的参照点」。

整套字体的气质，我认为是在这一步定下来的。美术馆六十多年来的海报和画册本来就各有各的字，A2-Type 没有用一个新面孔替换这些历史，他们给每一类各配了一款自己的字：Grotesk 对应无衬线的那一类，Antikva 对应衬线，Plakat 对应海报大字，Mono 是新加的一款，用在需要等宽排列的地方。设计团队以后排一张海报，选的还是 Louisiana 一直在用的那几种声音，只是现在都出自同一套家族，粗细、比例和间距按同一套规矩画出来，放在一张海报上不会互相打架。

衬线里的建筑

最早的委托是衬线体，Antikva 也是四款里花工夫最多的一款。A2-Type 说，美术馆从别墅长成一组现代主义建筑，材料多种多样，又和周围的景观连在一起，这种对比是整套字体的灵感来源，在 Antikva 精细的衬线上体现得最明显。

从字样上看，Antikva 笔画粗细反差明显，衬线收得很利落，字母放大到占满一面展墙也不显得笨重。它在杂志封面和展览海报上都压得住场面，又不像一款要把读者往古典里拉的书籍字体。这和 Louisiana 的建筑气质接近：老别墅还在，新建的部分是现代的，两样放在一起并不别扭。

海报上的四种声音

应用里最能看出这套家族怎么配合的是海报和印刷品。Basquiat 素描展的海报把 LOUISIANA 和 BASQUIAT 竖排在素描两侧；Remedios Varo 展的海报，白色大字压在画作上方，下面是展期；一份新作开幕的邀请函把几十位艺术家的名字排成密密的四栏，红色的 NEW WORKS 叠在上面。

这些画面的字都很大，图也很满，Louisiana 的海报向来就是这个样子：画作占满版面，字直接压上去。在这种版面上，字只能靠自己清楚、稳定的字形被读出来，周围没有多少留白可以护着它。A2-Type 说这些字体都在馆里按不同尺寸、在各种印刷表面上实地测试过，并为数字和印刷两种用途做了调整，测试是和美术馆 Marie d’Origny Lübecker 带领的设计团队一起做的。

和字体一起画的图标

80 个图标是照着字体画的。卫生间、电梯、婴儿车、轮椅、出口、餐饮、禁止拍照、自行车停放，这些到哪个美术馆都长得差不多的符号，在这里线条粗细和字体的笔画一致，转角的处理也和字母一样。一个标牌上图标在左、字在右，两样东西看起来出自同一只手。

这一点在美术馆里比在海报上更要紧。观众在展厅之间找卫生间、找出口时，看到的标牌通常是另一套系统，和展览海报、画册、门票上的字毫无关系；Louisiana 把图标交给字体厂一起做，这块常被交给标识供应商的地方也收进了同一套语言。

A2-Type 做过《纽约时报》、GOV.UK、LinkedIn 的字体，也长期和 Margaret Calvert 合作英国铁路的标牌字。这些客户要的都是在大量、长期的日常使用里不出错的字。Louisiana 这一套也是这个路数：美术馆几十年来已经形成的说话方式，被整理成了一套能接着用下去的工具。对一家靠展览不断换脸的机构，这比一个新标志更耐用。

项目信息

委托方：Louisiana Museum of Modern Art（丹麦 Humlebæk）。字体与图标设计：A2-Type（Scott Williams、Henrik Kubel）。美术馆设计团队负责人：Marie d’Origny Lübecker。字体：Louisiana Grotesk、Louisiana Mono、Louisiana Antikva、Louisiana Plakat；图标 80 个。图片 © A2-Type 202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