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没人要的红土

从铝土矿里提炼氧化铝,会留下一种碱性的红色残渣,叫铝土矿渣,俗称赤泥。全世界每年产生超过一亿五千万吨,累积的存量估计已超过四十亿吨。大部分堆在巨大的储存库里,在卫星图上都能看到大片锈红色。几十年来关于它的用途研究很多,可 Studio ThusThat 引用的数字是,他们开始研究时,赤泥被再利用的比例只有大约百分之三。

阿姆斯特丹的 Studio ThusThat 想知道,这么多赤泥能变成什么。

航拍画面:大片红褐色的泥浆漫过田地和道路,远处是绿色的农田。
022010 年匈牙利一座赤泥库溃坝,泥浆漫过周边的土地。
Studio ThusThat
卫星图:一个方形的储存池里铺满橙红色的泥。
03赤泥储存池。
Studio ThusThat

从实验室到注浆

Red Mud 项目 2019 年始于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后来和比利时鲁汶大学的材料科学家合作。赤泥含大量氧化铁,这正是陶瓷需要的成分之一。工作室经过处理和调整配方,做出了能用注浆等传统方法成型的泥料,赤泥同时进了坯体和釉里,烧出来是一系列暖红色调。

看起来简单的器物背后,工序其实很麻烦。未经处理的赤泥碱性很强,可能含有有害物质,必须先处理才能安全使用;铝土矿的产地和精炼方式不同,赤泥的成分也不同,每换一个来源都要重新试验。

戴橡胶手套的手用铲子在桶里翻动块状的红泥。
04赤泥质地密实,像黏土,要先处理才能用。
Studio ThusThat
戴手套的手在桶里搅拌橙红色的泥浆。
05手工调配实验材料。
Studio ThusThat
实验台上,一只手用勺子往杯里加红色粉末,旁边是试剂瓶和笔记本。
06往陶瓷配方里加入赤泥粉。
Studio ThusThat

细长的瓶子

成品很像传统的赤陶,颜色深而温暖,瓶身细长,看不出和炼厂有什么关系。工作室说这些花瓶的造型参考了炼厂的工业形体,我看到的更多是一种很克制的现代器形:圆筒、直壁、收口,几乎没有装饰,看的人注意到的主要是材料的颜色。赤泥最有说服力的就是它烧出来的红,器形越少,这种红越显眼。

这个项目的价值,在于它把一个抽象的环境问题变成了可以拿在手里的东西。四十亿吨是一个没人能想象的数字,一只倒水用的杯子却谁都懂。陶器在这里起的作用是让人重新认识一种材料,一种一直被当作负担的东西。

白色台面上摆满赤泥做的器物:深红色的圆罐、套叠的碗、细长的花瓶、黑釉托盘和一排排小杯。
07赤泥做的器皿和餐具。
Studio ThusThat
深色桌面上几只细长的深红色花瓶,其中一只插着干花。
08细长的花瓶,造型参考了生产赤泥的炼厂。
Studio ThusThat

水边的瓦片

研究后来延伸到景观。2020 年,伦敦建筑事务所 Tonkin Liu 和工作室一起设想,赤泥还能做成什么样的构件。事务所的出发点是赤泥和水的关系:它过去曾被直接排进河流、河口和海里,而海水恰好能中和它的碱性。他们在英国的海滨小镇做过研究,清楚海平面上升、老城镇缺少绿化这些问题,于是把赤泥做成一种模块化的异形瓦片,铺在水边。

Tonkin Liu 的赤泥景观瓦片方案图:左边三块拼合的红色曲面瓦片分别对应海岸、河岸和花园,瓦面上长着野花和草,有积水的凹坑和一只海鸥;右边列出凸面烟囱、凸面井、凹面烟囱、凹面井四种瓦片。
09赤泥景观瓦片的三种尺度和四种几何形。
Tonkin Liu

瓦片只有凸、凹两种曲面,开口也只分两种:「烟囱」让植物从瓦片中间长出来,「井」把水留住。两两组合出四种瓦片,可以种野花、做护坡,也可以变成鸟浴池、座位和倒影池;同一套构件再按海岸、河岸、花园三种尺度铺开。这套规则省得漂亮:两种曲面加两种开口,就同时照顾了水位、植物、鸟和人,海岸、河岸和花园用的是同一批构件。它更像一套城市景观的铺地系统,红色的地面讲的是这种材料和水的旧账。

这一步才对应赤泥的规模。几只花瓶消化不了四十亿吨,建筑和基础设施才有可能。项目也并不讳言难处:处理成本高,炼厂往往离可能使用它的产业很远,长途运输这么重的材料会抵消它的经济和环境优势,监管要求也复杂。瓦片目前还是实验,需要制造伙伴和更大规模的开发,长期的环境表现也要继续测试。

这层坦白让我更信任它。铝是可再生能源设施越来越依赖的材料,生产它的过程却留下了大堆的残渣。Studio ThusThat 的陶器只是一个很小的回应,但它让人看到,这些红土是有用的。

项目信息

设计与研究:Studio ThusThat。合作:鲁汶大学(材料科学)、Tonkin Liu(景观瓦片方案)。图片:Studio ThusThat;景观瓦片方案图:Tonkin Liu。

行业
家居
项目性质
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