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 Toebbe：把家像纸盒一样摊开

空间与“地方”

Ann Toebbe 1974 年生于辛辛那提，现居芝加哥，2004 年获耶鲁大学绘画硕士，随后以 DAAD 奖学金在柏林艺术大学学习一年。她的画几乎都关于家庭生活。“我发现，当我从自己的情绪和经历出发，画出来的图像更有力量。”她说。

2026 年她在芝加哥 Hyde Park Art Center 办了个展。英语里 space 指物理位置，place 指人赋予一个位置的意义，Toebbe 的画两样都画：画面精确到每块地砖和每个靠垫，组织画面的却是她对那个家的情绪和记忆，同一个主题会展开成一组建筑式的构图。

开篇这幅《Jeanne Dielman》（2024，木板水粉与油彩，20 × 22 英寸）是典型的例子。餐桌从正上方看下去，两只餐盘和一大碗沙拉摊在桌面；后方的书架和电视却正对观众，屏幕上播着与画同名的那部电影。桌上吃什么、屏幕里放什么，在同一个视点下本来无法同时看清，这里被并排摆了出来。

用直尺和美工刀，慢慢拼出一个家

她的画从草图开始，再画更完整的素描，参考照片也在其中起作用。最后的画板通常混用水粉、油彩、纸拼贴和彩色铅笔：家具和物件从她在工作室里涂好颜色的纸上剪下来，再贴到画面上。她最喜欢的工具是直尺和美工刀，“画和拼贴都离不开这两样”。

2024 年的《Feather Down Couch》留下了两个阶段：铅笔稿先把整个房间的骨架定下来，画板只在骨架上铺色、贴纹样，构图在动手剪贴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Toebbe 对 20x200 描述过画板阶段的节奏：开头慢而稳，先把任务列出来，“填墙面颜色、画餐厅家具、剪吊灯、贴地毯花纹”，一天完成一到三项；一幅画要两到三个月甚至更久，她一次只画一幅，到后期才进入连续的爆发。

同一篇访谈里，她讲到 2019 年在纽约 Tibor de Nagy 的个展《Friends and Rentals》：脸书上的朋友常发家庭聚会和生活照，背景恰好拍到了家，她把这些照片存进文件夹，用分享最多的几位（结果是俄亥俄和肯塔基的表亲）的照片，重建了自己从未去过的房子。她觉得这件事有挑战，也“有点鬼鬼祟祟、令人不安”，并惊讶于能从帖子里取出这么多信息。2018 年的《Friend: Janet》同样先有铅笔稿，厨房和客厅上下叠成两层，一栋没去过的房子被她摊平成了一张平面图。

延长墙面，摊平房间

“我可能会把一面墙延长，或者放进室内和室外的元素，让布局严丝合缝。我总在琢磨踢脚线怎样分开又连接墙和地面。我可能把构图叠起来，或者像压平的纸盒那样摊开。”她还说，自己喜欢流畅的过渡，尽量避免生硬的裁切。

《Hardwood Floors》（2020，木板水粉与纸拼贴，35 × 35 英寸）最接近“压平的纸盒”。暗红地毯占据中央，从正上方看；四周的扶手椅、长沙发、边柜和窗帘却朝画面边缘倒下去，像盒子的四壁被摊平。每件家具都以最容易认出的那一面出现。

她的透视混用了反向透视与平行透视：前者让越远的东西越大，后者让物体不论远近保持同样大小。2025 年的《Crooked Lampshades》（木板水粉与纸拼贴，30 × 24 英寸）里，墙上的大象挂毯正对观众，地毯从上方展开，台灯和椅子朝不同方向倾斜。画面没有一个统一的站位，依靠的是纹样：地板条纹、地毯边框、挂毯图案各占一块区域，在边缘彼此咬合。

从客厅走到街上

《Family Room (Sister)》（2017，木板水粉，22 × 18 英寸）把客厅、房子的外立面和城市景观叠在同一块画板上，三者之间没有过渡带，靠墙纸、地砖和树叶的纹样换区。

《Northside Southside》（2023，纸上彩色铅笔与铅笔，35 × 35 英寸）画的是一栋芝加哥常见的两层公寓，前墙被打开，楼上的工作室露了出来。外立面保留着房子的轮廓，室内的细节从开口里涌出来。

2026 年的《Toys et Cetera》（木板油彩与水粉，20 × 22 英寸）离开了家，走进一家玩具店。题材从住宅转到商店，处理方式不变：每件物品都尽量正面示人，密度本身成了画面的主题。

树挡在房子前面

近两年的风景画把同样的方法用到屋外，近处的树和远处的田地各自用不同的纹样填满。到了 2026 年的《Overgrowth》，房子几乎被树丛吞没，从画面中心移到树后，植被成了主角。

“我喜欢变换工作方法，给自己出一道新的形式难题。”Toebbe 说，“开始时我通常知道想用什么材料，但做的过程中一切都可以改。”从脸书照片里拼出的亲戚家，到摊平的客厅和被树丛遮住的农舍，她画的始终是人生活过的地方；视点的拆分，是为了让这些地方里的东西都被看见。2026 年 10 月，她的作品在芝加哥 Andrew Rafacz 画廊的三人联展中展出至 10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