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pen Golann：把三百年前的刺绣刻进木头

从一把波士顿温莎椅开始

Aspen Golann 是美国的家具匠人，长期研究早期美国家具。17 世纪下半叶，殖民地的工匠开始自己做家具，沿用的多是英国的式样：箱柜敦实，椅子和桌子爱用线轴状的腿。在波士顿，高背温莎椅演变出一种当地特有的样子，Golann 从这里出发，做出了一批更雕塑化的当代版本。

和椅匠 Peter Galbert 合作的《Meeting Bench》是一张拐了一个角的长椅，两段高背由细长的木杆排成；《Union Settee》把两把温莎扶手椅并成了一件。Golann 一直关心形式和功能的关系，也关心人和他们使用的东西之间的关系，这两件作品都在讨论家具怎么让人聚在一起。

被收起来的刺绣

对早期美国家具的兴趣，把她带到了另一门几百年的手艺：刺绣。那个年代的针线活几乎只由女性来做，许多作品出自年轻女孩之手，其中一种叫 crewel，用毛线在亚麻布上绣出花草、鸟兽。这些刺绣很少被研究，在大型美术馆里也很少展出。Golann 说：「它们研究得不够，展出得也不够，又脆弱、又稀少，很容易被收起来。我想做一件收不起来的东西。」

这句话是理解这批作品的钥匙。一块刺绣怕光、怕虫，只能放在库房的抽屉里；一只一米六高的木柜立在展厅中央，谁也收不走它。Golann 选择用最耐久的家具语言，替那些最容易消失的东西说话。

十四层木头

《Crewel Cabinet》是她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与江诗丹顿合办的工匠驻留项目里完成的。驻留为期 18 个月，强调传统手艺的保存和再诠释，同期还有陶艺家 Ibrahim Said 和珠宝匠 Joy Harvey。

柜子高五英尺四英寸，约一米六，正是美国女性的平均身高。柜身由 37 根木条边对边拼成弧面，每根木条又由 14 层不同颜色的木头叠成。Golann 在上面刻出植物、兔子、狗，刻得深浅不同，露出的木色也不同，一层层退开的颜色像毛线绣出的晕染，也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 14 层木头。刺绣的颜色靠换线，雕刻本来只有一种木色，Golann 先把颜色藏进木头里，再用刻刀一层层把它找出来。刀法的深浅成了用色的方法，一只兔子的耳朵深一点，就换了一种颜色。这是只有木头才能做到的刺绣。

能用的容器

同一个系列里还有一批木容器。Golann 一直在试探功能和观赏之间的边界：容器的本分是装东西，可很多容器只被摆着看。《Pouring Vessel》用一种叫 strapwork 的带状雕刻，把针线图案刻在整块木头上，还留着一个能拎的提手；《Strap-Carved Vessel》被压得扁扁的，像一只被熨平的瓶子，里面却依然是空的，仍然能装东西。它的扁让人把注意力放在表面的纹样上，这正是她想要的。

女孩们的想象

Golann 说，这些刺绣常常是嫁妆，是在对女性生活诸多限制下做出来的，题材也很固定，「但它们也是这些女孩内心生活和创造力的物证，充满敏感、温情和对自然的兴趣，同时又古怪、奇异、富有想象力。我一直在调自己的灵敏度，去接近她们想象和生活的频率，再把它泼洒到一块大得多、更有表现力的画布上。」

这段话里我最在意的是「古怪」。柜子上几只狗在山丘间奔跑，枝叶缠着小兽绕满柜身，这些不讲比例、天马行空的画面在 Golann 的刀下保留了下来，没有被修成规矩的装饰纹样。她放大的不只是尺寸，还有那份几百年前的孩子气。

《Crewel Cabinet》将在纽约 Superhouse 的群展《Pattern Recognition: Superhouse at Five》中展出，11 月 6 日至 12 月 19 日。她接下来还要为美国财政部做一件家具，财政部每 50 年才委托一件；明年 11 月，她的个展将在 Fuller 工艺博物馆开幕。

项目信息

艺术家：Aspen Golann（美国）。作品：《Crewel Cabinet》（37 根木条，每根 14 层彩色木料）、《Pouring Vessel》、《Strap-Carved Vessel》、《Meeting Bench》（与 Peter Galbert 合作）、《Union Settee》、《Couple Broom》。驻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与江诗丹顿工匠驻留项目。展览：《Pattern Recognition: Superhouse at Five》，Superhouse，纽约，2026 年 11 月 6 日至 12 月 19 日。摄影：Kate Benson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