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othy Boomer：橡树叶上的小房子

一片叶子上的房子

在加州的橡树上，常能看到一些不像植物的东西：一颗带刺的粉球，一座红白条纹的小火山，一朵贴在叶面上的五角星。它们叫虫瘿，多数是瘿蜂弄出来的。瘿蜂把卵产进树的嫩枝或叶片，幼虫分泌的化学物质让植物在它周围长出一个肿块，这个肿块既是房子，也是粮仓，幼虫在里面吃、长大，直到变成成虫钻出来。虫瘿对树基本无害，全球已知的瘿蜂至少有一千三百种左右，每一种造出的虫瘿形状、颜色都不同，还常常只长在植物特定的部位。

自然摄影师 Timothy Boomer 拍了很多年这些小东西，大部分在加州索拉诺县的瓦卡维尔和纳帕县的贝瑞萨湖一带。他说，能引发虫瘿的生物很多，他专拍瘿蜂造的那些，「因为它们最好看，至少我这么觉得」。

一张照片，上千次对焦

虫瘿常常只有几毫米大，用微距镜头拍，景深浅得只够清楚一小片。Boomer 用的是焦点堆栈：同一个虫瘿拍几百张、有时上千张，每张对焦在不同深度，再在电脑里叠成一张从前到后都清楚的图。后期他只在 Photoshop 里做很少的调整，坚持只分享自然里本来就有的样子。「自然不需要被『增强』。」他说。

我觉得这组照片的力量就在这里。它们看上去像糖果、珊瑚、外星生物，颜色鲜艳得让人怀疑被调过，可 Boomer 的方法恰恰是把手伸得最少的那一种：几百张照片的工夫，花在让一个东西看清楚上，颜色和形状都留给虫瘿自己。背景的蓝绿色是虚化的橡树林，每个虫瘿都站在它真正生长的那片叶子或那根枝上，照片里看得出它的尺度和处境。

一次「入室」

同一种瘿蜂造出的虫瘿，样子也会被别的东西改变。Boomer 举了刺头巾瘿的例子：它通常是泡泡糖粉色，中间较平，四周伸出刺；他却拍到过一颗颜色更深、刺尖发黑、浑身长满刺的。「这一次，正常的发育被一个闯入者在早期打断了。」他说，「我不是科学家，不敢说完全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我把它想成一次『入室』，而且这次入侵改造了房子本身。」

这个说法让我很喜欢。一颗虫瘿记录的是好几个生命的故事：树、造它的瘿蜂，以及后来闯进去的那一个，形状和颜色是它们互相作用留下的痕迹。那颗刺尖发黑的虫瘿看起来最像一件装饰，其实是一场看不见的争夺留下的结果。

叶子上的建筑

把这组照片放在设计杂志里看，很难不想到建筑。每一颗虫瘿都是为一个住户量身造的：有的封闭成一个球，有的竖起一座塔，有的平铺成一个圆盘，外面还有刺、绒毛和条纹。人造的房子要花很多力气才能让形式和用途这样贴合，橡树叶上的这些小房子没有设计师，却个个合身。

项目信息

摄影：Timothy Boomer。拍摄地：美国加州索拉诺县瓦卡维尔、纳帕县贝瑞萨湖一带的蓝橡树与山谷橡树。方法：微距焦点堆栈，每张由数百至上千张照片合成，后期仅做少量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