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看不见的工程

泰晤士潮汐隧道是一条沿泰晤士河埋设、全长 25 公里的“超级下水道”。它接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排污管网上，为这套老管网增加了超过 15 亿升的蓄水容量，暴雨时原本会溢流进河里的污水由它截住。按 Tideway 2026 年 6 月公布的数字，截下的污水已超过 2000 万吨。铜牌上的建设年份记作 2016—2024，前后参与的人超过两万；2026 年工程方仍在进行系统优化和测试。

隧道本身几乎没有人能看见。负责建设的 Tideway 在沿河的工地上留下了一批新的公共空间，又发起永久公共艺术项目 Art on the Tideway，请艺术家回应各处场地的历史。这组铜牌是其中的一项委托：在十二处河边场地的地面上，各嵌一块 600×600 毫米、按井盖形制做成的铜牌，另为 Abbey Mills 泵站单独设计一块，合计十三处。

隧道内部的圆形截面。
02隧道内部的圆形截面。
项目资料图；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铜牌位置图，Abbey Mills 单独以绿色标示。地图源文件保留，不作为精确东西端点结论。
03铜牌位置图，Abbey Mills 单独以绿色标示。地图源文件保留，不作为精确东西端点结论。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Art on the Tideway 的其他公共艺术语境，非 Marina Willer 铜牌设计；此图中的作品不另行推定作者。
04Art on the Tideway 的其他公共艺术语境，非 Marina Willer 铜牌设计；此图中的作品不另行推定作者。
其他艺术家公共艺术语境；图片来源 Pentagram，具体作品作者未逐图核定 · Pentagram
沿河其他公共艺术与环境组合图，非本组铜牌的设计变体；不将整图作品归于 Marina Willer。
05沿河其他公共艺术与环境组合图，非本组铜牌的设计变体；不将整图作品归于 Marina Willer。
其他艺术家公共艺术语境；图片来源 Pentagram，具体作品作者未逐图核定 · Pentagram

为什么是 Marina Willer

Tideway 邀请 Pentagram 合伙人 Marina Willer 参与提案，理由是她长期关注街道上的井盖，此前的项目 Overlooked 把伦敦街头井盖拓印成版画，现藏 V&A。委托要她做的，是为整组铜牌建立一套统一的视觉语言。

一个把井盖当作观察对象多年的设计师，这次亲手画了一块会被嵌进伦敦地面的井盖。Willer 说，这件东西会在伦敦的许多地方待得“比我们存在的时间长得多”。

两层错开的圆

每块铜牌的中心是一枚圆盘，外围是两组相近图形略微错开叠在一起形成的莫尔纹（moiré）。铜的浮雕高低不一，表面因此起伏，团队用它来暗示流动的水，也呼应隧道的圆形截面。Pentagram 对这套纹样的解释是：两枚圆盘彼此交融，像伦敦这座由多种文化混合而成的城市，也像河水穿城而过。

莫尔纹的来历和这层寓意贴得很紧。它是两套几乎一样的图形稍有偏移时自然产生的干涉，混合不靠另画一个象征，叠加这个动作本身就生成了它。圆形也联系着隧道截面和水波，一块铜牌上用同一个几何关系就把三者连起来。

早期铜牌设计图。图中人数写作30,000，与成品20,000不同，不能据此替换正文人数。
06早期铜牌设计图。图中人数写作30,000，与成品20,000不同，不能据此替换正文人数。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铜牌俯视，双圆纹样与四边铭文完整可见。
07铜牌俯视，双圆纹样与四边铭文完整可见。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样件表面局部：凸起铜线与凹槽。
08样件表面局部：凸起铜线与凹槽。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铜牌边缘绕着一圈铭文：“THAMES TIDEWAY TUNNEL CONSTRUCTED 2016–2024”，以及“A HIDDEN FEAT OF ENGINEERING AND THE WORK OF 20,000”。文字沿方形铜牌的四边排列，读的时候要换几个方向；它纪念的是这项工程和两万名建设者。

铜牌边缘建设年份铭文和圆线局部。
09铜牌边缘建设年份铭文和圆线局部。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铜牌边缘关于建设者的铭文局部。
10铜牌边缘关于建设者的铭文局部。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从河底捞回来的字

铭文用的字体是 Doves Type。它 1899 年为 Hammersmith 的 Doves Press 刻制，印社合伙人后来反目，Thomas Cobden-Sanderson 把整套铅字丢进了泰晤士河，在印社最后一本出版物里写下，他已把这套字“遗赠”给河床。

一百多年后，字体设计师 Robert Green 在 2013 年做出了 Doves Type 的数字版本。2014 年 10 月，他在 Hammersmith 桥下的退潮河滩找到了最初的三枚铅字，随后伦敦港务局的潜水队下河打捞，又捞起约 150 枚。这批原始铅字让数字版得以按实物修订。

从泰晤士河打捞的 Doves Type 铅字。摄影 Matthew Williams-Ellis，原载 Malcolm Russell《Mudlark’d》（Thames & Hudson）。
11从泰晤士河打捞的 Doves Type 铅字。摄影 Matthew Williams-Ellis，原载 Malcolm Russell《Mudlark’d》（Thames & Hudson）。
摄影 Matthew Williams-Ellis；Malcolm Russell《Mudlark’d》，Thames & Hudson · Pentagram
单枚 Doves Type 铅字的正面细节。
12单枚 Doves Type 铅字的正面细节。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Doves Type 不同铅字的轮换展示
Pentagram · 官方 Vimeo

为一条泰晤士河边的排水工程选这款字体，联系是有据可查的：这套字确实在河底躺了近一个世纪，又从河里回到了地面。Green 也作为合作者参与了这个项目。

Doves Type 字样与品红色莫尔纹叠合的项目图形。
13Doves Type 字样与品红色莫尔纹叠合的项目图形。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Doves Type 排列的工程场地名单。它不等同于铜牌安装地点清单。
14Doves Type 排列的工程场地名单。它不等同于铜牌安装地点清单。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项目海报中的文字与莫尔纹动态
Pentagram · 官方 Vimeo
Doves Type 工程场地名单滚动
Pentagram · 官方 Vimeo

每一块都用沙模浇出来

铜牌由 Putney 的 Arch Bronze Foundry 制作，Chris Nash 和团队把每一块单独用沙模手工浇铸，再打磨、做表面处理，把浮雕细节显出来。手工浇铸让每块铜牌各有细微差别，这也是团队选择传统工艺的用意。

工坊人员在工作台前查看铜牌。人物未逐张署名。
15工坊人员在工作台前查看铜牌。人物未逐张署名。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工匠用火焰处理铜牌表面。
16工匠用火焰处理铜牌表面。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支架上的铜牌、工具与表面处理材料。
17支架上的铜牌、工具与表面处理材料。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工坊人员蹲下查看铜牌表面。
18工坊人员蹲下查看铜牌表面。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工坊台面上的足尺样件，可见厚度、边缘文字与圆纹。
19工坊台面上的足尺样件，可见厚度、边缘文字与圆纹。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木托盘上叠放的铜牌成品。
20木托盘上叠放的铜牌成品。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托盘上的成品铜牌，保留与 Pentagram 图不同的视角。
21托盘上的成品铜牌，保留与 Pentagram 图不同的视角。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安装作业现场，铜牌置于铺地开口中；工具仍在周围。源文件标识 KEMPF。
22安装作业现场，铜牌置于铺地开口中；工具仍在周围。源文件标识 KEMPF。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Abbey Mills 那一块

Abbey Mills 泵站建于 1865 至 1868 年，是 Joseph Bazalgette 主持的截流排水系统的一部分，负责把北排水干线的水位抬高，防止风暴和涨潮时城市被淹。泵站内部装饰繁复，有“排污大教堂”之称。

Abbey Mills 泵站内部木版画，1868 年。Digital image © London Museum。
23Abbey Mills 泵站内部木版画，1868 年。Digital image © London Museum。
Digital image © London Museum · Pentagram
Abbey Mills 参考图板：建筑装饰、水纹与莫尔纹图例并列。
24Abbey Mills 参考图板：建筑装饰、水纹与莫尔纹图例并列。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这一块铜牌单独设计，把泵站拜占庭风格建筑里的装饰细节抽象进莫尔纹，安装在 Greenway 步道旁、北排水干线上方的场地边界。Bazalgette 留下的维多利亚排水系统，和为它扩容的新隧道，在这块铜牌上相遇。

Abbey Mills 特制版本的花瓣状交叠纹样，工坊斜视。归属结合官方相邻说明与两版本对照判断。
25Abbey Mills 特制版本的花瓣状交叠纹样，工坊斜视。归属结合官方相邻说明与两版本对照判断。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工坊里并置的两种纹样：右上方为双圆版本，左下方为花瓣状版本。
26工坊里并置的两种纹样：右上方为双圆版本，左下方为花瓣状版本。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嵌在地面上

十二处场地分布在沿河不同的公共空间，包括西伦敦的 Putney Embankment、中部的 Chelsea Quay，以及东伦敦的 Deptford Church Street 和 King Edward Memorial Park。其中 Victoria、Chelsea 两段堤岸和 King Edward Memorial Park 的部分区域，涨潮时会被河水淹没。

Putney 的铜牌与河边栏杆。地点来自源页图注。
27Putney 的铜牌与河边栏杆。地点来自源页图注。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King George’s Park 的铜牌与方石铺地。地点来自源页图注。
28King George’s Park 的铜牌与方石铺地。地点来自源页图注。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Heathwall Quay 的铜牌与石材铺地。地点来自源页图注。
29Heathwall Quay 的铜牌与石材铺地。地点来自源页图注。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Bridget Sawyers · Bridget Sawyers
铜牌嵌入灰色石材铺地；源页未标明此图地点。
30铜牌嵌入灰色石材铺地；源页未标明此图地点。
设计 Marina Willer / Pentagram；图片来源 Pentagram · Pentagram
铜牌在不同铺地中的安装展示
Pentagram · 官方 Vimeo

Cobden-Sanderson 当年把 Doves Type 丢进泰晤士河，是为了让谁都用不上它。一百多年后，这套字被铸进铜里，嵌在同一条河的岸边，其中几处场地每天都会被潮水漫过。隧道埋在地下，没有人看得见；它在地面上留下的，就是这十二块 600 毫米见方的铜牌，大多数路人会一脚踩过去，这和 Willer 当年拓印的那些井盖处境相同。

项目署名：委托 Tideway · 设计 Pentagram（合伙人 Marina Willer；团队 Marta Gaspar、Hamlet Auyeung、Adam Huxley-Khng、Anthony Lawrence、Kate Blewett；顾问合伙人 Jon Marshall）· 字体 Doves Type（Robert Green）· 铸造 Arch Bronze Foundry（Chris Nash）· 委托管理 Fereday Pollard & Partners、Bridget Sawyers Ltd · 摄影 Mel Duarte

类型
产品设计公共艺术
行业
城市与旅游
设计方
Pentagram
委托方
Tideway
地区
英国伦敦
颜色
大地色
风格
几何
手法
图案系统
材料
金属
项目性质
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