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ian Suter 的画布淋过雨、沾过泥，到了雅典也不绷框

危地马拉高原上有一片积在古火山口里的深湖，叫阿蒂特兰（Atitlán），湖边围着三座火山。画家 Vivian Suter 住在湖畔小镇帕纳哈切尔（Panajachel），房子周围是她亲手一棵棵种出来的园子：芒果树、珊瑚刺桐、两种柠檬树、黄竹和绿竹、木棉、澳洲坚果，还有硕大的象耳芋。这串植物名是她随口念给策展人 Lorenzo Giusti 听的，如今被原样抄进雅典 Melas Martinos 画廊的展览说明里，排成一张园子的平面图；在树名中间穿行的，是她、母亲 Elisabeth、Panchito 和 Maxsi，还有三条狗 Tintin、Bonzo 和 Nina。

Suter 1949 年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年轻时在瑞士巴塞尔画抽象画，刚刚起步。80 年代初，她在一趟中美洲旅行中走到 Panajachel，就留了下来，她拿下的那块地上原本是一片咖啡园。1997 年，同样做艺术的母亲 Elisabeth Wild 从瑞士搬来，住在她隔壁做拼贴。此后近三十年，艺术圈很少再提起 Suter；直到 2011 年，时任巴塞尔美术馆馆长的 Adam Szymczyk 重做一场 1981 年的群展，才把她找了回来。2017 年第十四届文献展，在卡塞尔和雅典两地都挂了她的画。

01 / 一米深的泥水之后

2005 年秋天，飓风 Stan 横扫危地马拉。Suter 推开画室的门，里面积了将近一米深的泥水，堆在地上的画在水里漂，挂在架子上的画布被划上一道笔直的泥线。把泥一桶桶清出去、等画慢慢干透以后，她看着那些被泥浆连成一片的色块，后来回忆说：“突然之间，这些画有了另一条命，我也换了一种想事情、画画的方式，让自然和我一起干活。”2010 年又来了一场大风暴，两场风暴毁掉了几百件作品，也让她放下了对画面的控制。

雅典这场展览的说明读起来像一首诗，里面有一句：她像所有的火焰一样怕水，等到天第二次倾盆而下，她们成了朋友。

一张画布的局部特写：厚厚的黄色颜料里嵌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和细枝，周围是深绿和黑色的粗笔触。 — 02画布上的黄颜料里粘着几片枯叶和细枝。
Melas Martinos

如今，自然的介入成了她每天作画的工序。颜料里掺雨水、泥和鱼胶，她喜欢下雨时鱼胶在画面上冲出的纹路，也不介意潮气让画布长霉。画布先绷在木框上，靠着树干或外墙画；画完有时平摊在地上，落叶、树枝和泥土都可能掉进颜料里，家里的狗也常从上面跑过去。画布不上底料，四边不修剪，偶尔还留着几截美纹纸和胶带。

02 / 卸下木框，画布才会呼吸

画完、晾干，Suter 把画布从木框上卸下来，收进另一间画室，一张挨一张挂在自己搭的简易木架上。这套原本为了保存画布凑出来的办法，后来成了她在世界各地办展的样子。她解释过为什么非卸框不可：绷紧的画布要求下笔精确，卸下来以后，布恢复了柔软，会被风吹得轻轻起伏，“更像一件东西”。

展厅一角：一块原木支架上挂着画有黑色同心圆纹的浅色画布，左边是橙白相间的波浪，右侧白墙上挂着一幅红黑色的大画。 — 03白墙上的画和木架上的画，在同一个房间里。
Melas Martinos

在雅典，Melas Martinos 把展厅交给东京 KS Architects 的建筑师 Kimura Hiroaki 布置。房间里没有搭平整的展墙，立起的是一座座原木架子，横梁搭在立柱上，没绷框的画布从横梁上垂下来，正面的颜色和背面的布纹同时露在人眼前；有的房间干脆把木梁吊在天花板下，几十张画布顺着屋子一路挂进深处。这些架子和她画室里收画的那套是同一个思路。

几座原木架子上前后挂着三张画布：深蓝和橙色的色块、一张红色、一张黑色同心圆纹。 — 04画布挂在原木架子上，前后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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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架子上挂着白底画布，上面是几个相连的大橙色椭圆，后面露出深蓝色和红色的画布。 — 05橙色的椭圆，背后是另一张画布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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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画布从天花板下的木梁上垂下来，地面是米色花砖，画布有红、紫、蓝、粉，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 — 06另一个房间，木梁吊在天花板下，画布顺着屋子一路挂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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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走进去，在悬垂的颜色中间穿行

画廊列出了这批画的颜色：淡紫、粉、橙、天蓝、黄、靛蓝、猩红，几乎都很浓，很少是绿的。在湖边的园子里，这些颜色和满眼的树叶绿刚好站在色环两头，挂在林子里并不扎眼；到了雅典的白房间，身后没有那片林子，它们只能靠前后交叠彼此衬托。布展把画挂得很密，人一跨进门，视线就被一层层画布包住，得侧身绕过垂下来的布角，才看得到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