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stn Fischer《How to be a Bloke》：把男子气概穿成戏服

让他困惑的东西

Austn Fischer 生于美国威斯康星，现在在伦敦工作。他说，最能推动他拍照的是让他“困惑”的事，眼下就是性别的表演：“性别和男子气概之所以是我现在创作的重心，是因为我并不完全理解它们。我从来不认同自己成长过程中的那种男子气概，它让我觉得粗粝、疏远。”

疫情期间他离开伦敦，回到威斯康星小镇的老家，拍了关注美国男子气概的系列《American Sugar》。2022 年的《How to be a Bloke》回到英国。“搬到英国后，我发现这里的男子气概极其复杂，一方面女性化得多，另一方面又极度阳刚。”他接着说，“认同自己是男人，中间有一条细线：既不能女性化到显得像同性恋，又得足够敏感，才能吸引女人。”标题里的 bloke 是英式口语里的“哥们儿、普通男人”。

Judith Butler 与 Irving Penn

理论上，这组照片的底子来自 Judith Butler。她在《Gender Trouble》中提出性别是一种“表演”，Fischer 把这个概念落到服装和姿势上。视觉上，他一向受古典图像以及 Robert Mapplethorpe、Richard Avedon 的黑白肖像影响，这一组最直接的参照则是 Irving Penn 以地毯和白墙为背景的拍摄。

整组照片的布景大致只有三种：两面白墙收成的墙角，挂着或铺着旧地毯的空间，以及一面空的灰墙。Penn 在 1940 年代末拍过一组把人物塞进墙角的肖像，Fischer 沿用了这种局促的空间，人物没有地方可退，衣服和姿势成了画面里主要的信息。布景很少，同一批服装和道具在不同照片之间也就更容易互相对照。

像小时候那样打扮

造型由 Douglas Miller 负责。他和 Fischer 一样来自小镇，只是在苏格兰，也同样对当代男性的穿着方式有所保留。“Douglas 和我都有过这种感觉：为了显得像个男人而打扮，总觉得是在表演。”这组照片把这种感觉倒过来玩，再掺进两人小时候扮装游戏的记忆。服装里有传统意义上偏“女性”的元素，有直接指向“男子气概”的符号，也有说不清归属的东西。

造型里用到的几乎都是现成的“男人”符号：足球、英国国旗、一柄用树枝和横木绑成的玩具剑。经过造型处理后，它们都带上了一点戏服的味道，像小时候在院子里扮装。

Manyoun：几件衣服，指向几个不同的方向

Fischer 专门讲过模特 Manyoun 的一张照片。军帽在他看来“暗示暴力和可能的争斗”，荷叶边长裤外套着的贞操带代表“被压抑的性欲”，赤裸的上身留出被“物化”的可能。

“我们邀请观看者审视他，审视他的身体、他的衣服。这些母题说明，以某种风格打扮，会让人在第一眼就根据观看者的感知生成一个身份。”这张照片的布景是空的灰墙，几件衣物各自指向不同方向，观看者很难把人物归进一个现成的类型，只能意识到自己正在依据衣服做判断。

拳套挂在胸前

拳击手套在这组作品里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没有戴在手上：两次挂在裸露的胸前，一次被举过头顶，布景分别是白墙墙角、地毯和空墙。

拳套本该套在拳头上、用来出击。把它挂在胸前，它更像一件首饰，或者一种标签，表示“这是个能打的人”，动作却没有发生。三处用的是同一件道具，姿势和布景一换，它的意思就跟着变：在墙角里显得被困，在秀肌肉的姿势里成了展示的一部分，在荷叶边旁边则近乎舞蹈道具。这和 Butler 把性别看作反复表演的思路一致：同一件道具的意义，取决于它被怎样摆出来。

把服装当作表演，一直拍到现在

“我总想做能引起对话的作品。”Fischer 说，“我认为艺术应该被追问，照片对观看者意味着什么，由观看者决定。”2023 年初，他计划继续与 Miller 合作，出一本关于性别与男子气概的书。

到 2026 年，他的工作仍以黑白为主，把服装当作表演，常把蕾丝领圈配上运动服，也为《New Statesman》拍过拿着奶昔的艾未未，为《Crack》拍过像在宣誓的 David Byrne。他说自己从小对性取向和身为男人的经验有很多疑问，自然被时装吸引，“衣服的颜色、形状、面料，以及它包裹模特的方式，会围绕身份和身体形成一场独特的对话”。《How to be a Bloke》是这条路上相当直接的一组。

摄影：Austn Fischer；造型：Douglas Miller；模特之一：Manyo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