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Sans：七个问题，改出一个开源字族

几百个产品名，需要一款字

Google Sans 用在从 Search 到 Wallet 的每一个 Google 产品里，每月约有 1200 亿次字体请求，是互联网上调用最多的字体之一。2025 年，Google 把 Google Sans 和 Google Sans Flex 开源。Google Design 的长文《Making Google Sans Flex》把这款字近十年的历史拆成七个设计问题，每一次改造都由一个具体问题引出。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 2015 年 Google 换标志之后：几百个产品组合（lockup，即标志和产品名的固定组合）都要跟着更新。设计师考虑过把每个组合当作独立标志来画，数量太大，做不过来，于是以新标志干净的几何形为基础做了一款字，叫 Product Sans。重复的几何形加上紧凑的字距，让它很适合大字号的产品名称，许多 Google 应用至今还在用这些组合。当时的 Brand Studio UX 负责人 Ken Frederick 说，人们对 Google 品牌的体验大多来自文字，标志和识别框架都有了，缺的是把它们连起来的“结缔组织”。

广告和界面要的是另一种字

营销团队喜欢 Product Sans，要求把它扩展到广告里；产品设计师也开始在界面里试用。两边的结果都不理想。广告只有一两秒钟抓住视线，Product Sans 撑不住；长段文字和手机、平板上的小字号，它也不合适。Google Fonts 团队带着这些教训找到 Colophon Foundry，逐项优化字形、收笔、升部、降部、x 字高和笔画对比，做成了 Google Sans。它和 Product Sans 都从标志出发，但字怀更开，横画更轻，x 字高更高。

Google Fonts 设计负责人 Tobias Kunisch 说，Google Sans 不是自上而下的决定，是设计师的需求推出来的，产品团队负责说明需要什么。它代表品牌的能力强到这种程度：营销团队在 Pixel 10 的户外广告里几乎拿掉了其他所有品牌元素，只留下产品和这款字。

小字号的 Google Sans Text

Google Sans 在 2018 年上线。UX 设计师 Miche Alvarez 回忆，大家起初很兴奋，终于可以用字体做更强的品牌表达；但它也带来了一套双字体系统，大字用 Google Sans，小字用 Roboto，“最后成了一种妥协”。设计师们争取一个能用在小字号的版本，团队和 Search 的设计师、Colophon Foundry 一起改，2020 年推出 Google Sans Text（GST），率先用在 Pixel 3 上。

和几何感强的 Google Sans 相比，Google Sans Text 的字母更高、更窄、更不圆，字距也更宽；数字的几何感减弱，收笔的斜切更缓，小字号下读起来更均匀。它还按 Android 默认字体 Roboto 的比例设计，界面从 Roboto 换过来更省事。

二十多种书写系统

产品团队很快用上了 Google Sans 和 Google Sans Text，接着提出新问题：最初的字符集只覆盖欧洲语言，全球数十亿人使用的阿拉伯文、中文、泰文都不在里面。Google Fonts 的 Dave Crossland 说，Google 的使命是“整合全球信息”，Google 产品本地化到哪些语言，Google Sans 就该覆盖哪些语言。

这意味着为二十多种新增书写系统制作几十万个字形。Google 和世界各地熟悉各自文字的字体公司合作，处理从阿拉伯文的连笔曲线、日文的复杂笔画，到埃塞俄比亚等地使用的吉兹字母。现在 Google Sans 支持阿拉伯文、西里尔文、中文、天城文、希腊文、希伯来文、日文、韩文和泰文等二十多种书写系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字族之一。

写代码用的 Google Sans Code

Google Sans Mono 在 2020 年推出，原本用于编辑设计里需要等宽字的中大字号场合。它很快进了 Google Chat，替换 Roboto Mono，开发者却很讨厌它：字形不是为小字号设计的，a 和 o 尤其难分。Kunisch 说，这对代码来说可能是灾难，一个字符放错就能让整个程序出错。

Google 于是专门做了一款等宽字 Google Sans Code。团队先研究了 20 种最常用的编程语言和开发者读代码的方式，再请 Universal Thirst 逐个处理容易混淆的字母、数字和运算符。Q 加了一条波浪形的尾巴；小写 a 和 g 改回传统正文字体的结构，更容易辨认；花括号的曲线被刻意夸大；意大利体参照早期意大利斜体，f 和 l 各有明显的个性。

Google Sans Code 在 2025 年作为开源字体发布，Gemini 里显示代码用的就是它。

Flex 的六条轴

界面越来越动态，也越来越个人化。Google Sans 清楚有效，却缺少贴合产品情绪和用户偏好的表达范围。Google 和可变字体领域的 Font Bureau、Pathfinders 合作做了 Google Sans Flex。它不再只有粗体、斜体这样几个固定样式，而是提供六条可以连续调节的轴：字重、宽度、光学尺寸、倾斜、grade 和圆润度。

Google Fonts 产品经理 Sophia Siao 把它叫作“表达的电动工具”。调字重，文字可以“轻如耳语”，也可以“粗粝响亮”；调圆润度，能带出“亲切、俏皮”的语气。光学尺寸轴会随字号调整笔画对比、字距和 x 字高，同一句 Hello Google 从 18 点放大到 144 点，小字更易读，大字更紧致。

Google 为此找了 3000 多名读者做研究，结论是灵活性确实重要：读者觉得更高、更修长的样式比标准字体更高级、更吸引人。光学尺寸让同一款字从智能手表用到广告牌，表达不必以易读为代价。Google 的计时器、健身小组件和相册界面都用上了这些轴。Google Sans Flex 获得了 2024 年红点奖。

开源

Google Sans 原本是专有的品牌字体，只能用在 Google 产品里。这保护了品牌，也让整个数字环境的字体体验支离破碎：在 Gmail 里读的是 Google Sans，切到 WhatsApp 就变成 Roboto 或设备自带的字体。视觉设计师 Megan Lynch 说，这“就是没那么舒服”，在潜意识层面影响体验。

2025 年，Google 决定开源 Google Sans 和 Google Sans Flex，希望更多开发者和设计师用它们缩小第一方和第三方应用之间的视觉落差。第三方开发者现在可以在航班追踪、天气小组件这类界面里使用 Flex 的可变轴。Google Sans Flex 和 Google Sans Code 都可以在 Google Fonts 下载。

这款字的致谢名单很长，上百位设计师、工程师和字体公司参与过 Google Sans 的制作和演进，其中包括 Colophon Foundry、Dalton Maag、Black Foundry、Font Bureau、Pathfinders、Universal Thirst、Typemade 和 U+ Type。

近十年里，Google Sans 的每一次扩展都对应一个具体的抱怨：产品组合太多画不过来，广告里撑不住，小字号不好读，没有阿拉伯文，代码里 a 和 o 分不清。它没有一份从头规划好的完整方案，是被几百个产品一项项要求出来的字族。开源以后，提要求的人不再只有 Google 自己的设计师，航班追踪和天气小组件的开发者，会把它带进 Google 没有预想过的界面。

原文《Making Google Sans Flex》由 Barbara Eldredge 撰写，发表于 Google Design；插画与动态设计：Arthur Ribeiro Vergani；补充报道：Sarah Daily、Susanna Zarays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