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ham Little：花和镜子走到前面，人退进了风景

一枝苹果花插在极细的透明玻璃瓶里，在近乎纯黑的背景前悄然舒展；画面一角，露出一台相机的金属机身。这幅纸上水粉名为《Untitled (Apple Blossom)》，挂在伦敦 Alison Jacques 画廊 Graham Little 的个展里。

01 / 在工作室里先搭一个布景

Little 1972 年生于苏格兰邓迪，长期以借用时装摄影视觉语言的画作为人所知。此次展出的十件新作完成于 2025 至 2026 年间，全部是纸上水粉；尺寸都不大，装框后最大的一幅也不到九十厘米见方。

每幅画落笔之前，他都会在工作室里亲手把场景搭出来：剪好的纸、从家附近街上捡回来的物件、来当模特的朋友，偶尔还有自己藏书里的图片。一幅画从构思到完成，往往要几个月，有时要几年。他写道，这次展览少了些对美的凝视，多的是「把美拆开，绕着它看一圈」。

02 / 静物推向近前，人物退成远景里的一片光

与过往作品相比，最根本的变化发生在画面里人和物的位置。Little 说，人物「通常够不着，在屋外，不在室内，静物摆在他们前面，不在旁边或后面」。

浴室的架子、化妆品、镜子以及剪下的花枝，被推到离观者最近的地方；画中原本作为视觉重心的人，则被远远放到了窗外、花园里，成了背景中浮动的一片光。

这一翻转直接改变了看画的顺序：最先占据注意力的，是一支铅笔、一颗剔透的红色玻璃球或一瓶花；观者要越过这层日常物件，多看几秒，才能在缝隙中认出人的面容。美不再是画上唾手可得的东西，而是变成了一处需要绕过重重杂物才能抵达的地方。

03 / 远看的平整无暇，近观是无数笔触的劳动堆叠

Little 写过：「化妆的时候，人要花好几个小时去掉细小的纹理和瑕疵。」他的水粉画法正好反过来。

远看时，背景是一面平整的白墙；贴近了，视线才会撞见那数不清的、微小而不规整的笔触。画上的光滑要靠画家一笔一笔堆出来，这与人们在脸上抹平毛孔的劳作，在画里叠到了一起。

在《Untitled (Pearl)》与《Untitled (Panorama)》中，这种距离被进一步拉开：一张漂亮的面孔，走近看才发现是一尊雕像；一对恋人，则待在全然想象出来的田园风景里。镜子、相机、画笔与屏幕在好几幅画中反复出现，画廊的展览文字还提到，光亮的表面上不时映出画家本人的倒影。

04 / 在镜头自恋的背面，一枝无意讨好眼球的花

展览里有一幅画，几台相机围着一面镜子，镜头纷纷对准反射面，仿佛迷上了自己的倒影；而在镜子的另一侧，一枝苹果花静静开着，镜头没有看到它。画廊的文字写道：这枝花注定在被看见、被拍下之前，便已凋谢。

Little 对花一直怀着一种近乎感激的心情。他说，人类社会一年到头做着复杂又有破坏性的决定，可每到春天，新的花和果子照样长出来，「它们带来希望，不评判，也不给你提什么意见」。

在一个人人忙于给自己修图的时代，画家退回画室，花几个月去画一枝终将凋谢的苹果花，像一句平缓却坚定的提醒：花开不需要谁的镜头来确认，它自己生长，然后安静地谢去。

项目信息

艺术家：Graham Little（1972 年生于英国邓迪）。展览：Graham Little，Alison Jacques，伦敦，2026 年 10 月 9 日至 11 月 14 日。作品：2025–2026 年新作，均为纸上水粉。图片 © Graham Little，由艺术家与 Alison Jacques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