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盛顿国家广场平整的草坪上，人群在密集的博物馆群落间往来穿梭。行至赫希洪博物馆（Hirshhorn Museum）那座粗野主义风格的圆筒形混凝土主楼对面时，地表骤然下沉了一截：一座由石墙围合的花园隐匿在街道标高以下，树冠恰好与路人的平视视线齐平。2026 年 10 月 31 日，这片关闭了几年的下沉雕塑花园正式向公众重新开放，操刀空间重构的是日本建筑师兼摄影师杉本博司。
01 / 重新打通封闭了四十多年的前门
赫希洪博物馆是国家广场上 11 座史密森尼机构之一，主建筑由建筑师戈登·邦沙夫特（Gordon Bunshaft）设计，是一座粗野主义的圆形博物馆。2018 年，杉本博司曾受邀主持其大堂的翻新；八年之后，他的改造范围拓展到了博物馆的雕塑花园，动作比上一次大得多。
此次重构的诉求十分具体：让下沉的花园更容易被看见，给它更多遮阴，并展出更多艺术品。方案由杉本博司主持的新素材研究所（New Material Research Laboratory）联手纽约 YUN Architecture 共同推进。代理馆长亚伦·西托（Aaron Seeto）强调，这是「彻底的重新思考，不只是把原来的平面翻新一遍」。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这片占地 1.3 英亩的场地一直有点隐蔽，其最低处比国家广场的地面深 14 英尺；而马路对面的圆形博物馆主体，恰好从离地 14 英尺的高处起始，这是邦沙夫特典型的平衡手法。数十年来，花园只有两个入口，第三个原本从杰斐逊大道（Jefferson Drive）下面穿过的通道，自 1981 年起便封闭了。杉本博司重新打开了这条通道，并拓宽了北面的入口。西托指出，这一步改变了一切：「这意味着我们的前门就是国家广场。」
02 / 在粗野主义与禅宗庭园之间寻找树荫
在水体布局上，杉本博司大致顺着邦沙夫特最初构想中的大倒影池，在中央布置出两座水池，并在中间加了一处可以用来表演的平台，灵感来自东京的能剧舞台。照杉本博司的说法，邦沙夫特当年构思这座花园时，同样从禅宗庭园里取过灵感。
「在绿意中留出一片空，是一座像样的禅宗庭园必不可少的前提，」杉本博司在设计说明中写道，「在生长旺盛的植物中间放进一片没有生命的空地，反而会让看的人强烈地感受到生命这个概念。」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然而，邦沙夫特当年的花园里没有多少植物。「邦沙夫特设计的原版花园成功地建立了这片空，」杉本博司说，「但我认为，它缺少围在四周的绿色。」
史密森尼学会早在 1981 年便意识到了这一问题，曾委托景观设计师莱斯特·柯林斯（Lester Collins）做过一次局部改造，给邦沙夫特有些光秃的方案添了绿。杉本博司这一次的改造抹掉了不少柯林斯留下的元素，引发了保护人士的反对，美国文化景观基金会（TCLF）将该花园列为「受威胁」；此外，杉本坚持新砌的石墙，放弃了一道与博物馆形体呼应的中央混凝土元素，同样招来了批评。
03 / 950 吨手垒的石头
重构后的石墙全部采用来自马萨诸塞州格洛斯特（Gloucester）的石头，总重达 950 吨。这批石料由日本石匠一块一块手工垒成。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改造后的花园多了很多座位与阴凉，在华盛顿闷热难熬的夏天，这两样都很受欢迎。「我们希望人们多停留一会儿，真正用这片空间来静静地看我们非凡的收藏，」西托表示。
花园四周的历史榆树保留了下来。除此之外，设计团队与景观事务所 Rhodeside & Harwell 协作，新种了 57 棵树，从美国榆树到连香树，还有数以万计的植物。杉本博司想要的是一座「完美的森林」，每一处的性格都略有不同。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04 / 从 35 件到 60 件的户外展陈
最直接的好处是展出的雕塑多了：从原先的 35 件增加到 60 件，其中 19 件此前没有在博物馆展出过。
「这里有一点艺术史的叙事，」西托解释道，「我们收藏的罗丹作为一种基础，用来思考现代雕塑，然后一路往后走。赫希洪本人和亨利·摩尔、芭芭拉·赫普沃斯有私交，我们的收藏很了不起，所以专门为这两位艺术家做了一个展区。」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花园新添了 11 件作品，从伍迪·德·奥赛罗（Woody De Othello）到 Chatchai Puipia，其中 4 件是专门委托的：包含加藤泉与 KAWS 的作品，以及杉本博司本人藏在博物馆与花园之间那座桥下的不锈钢作品《Passage of Reflectance》。小野洋子为这座花园创作、用一棵活的山茱萸做成的《华盛顿愿望树》（Wish Tree for Washington）也回来了。
北欧艺术家双人组艾默格林与德拉塞特（Elmgreen & Dragset）带来了不锈钢作品《Eight》，像一座后院泳池被竖了起来。有人问这和华盛顿最近那些出了名的泳池有没有关系，英加尔·德拉塞特开玩笑说：「这件作品我们计划了四年。比起我们去评论现实，有时候是现实反过来评论我们的作品。」
photography Rick Coulby · 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沿着重新打开的通道走下国家广场，手垒石墙、水池反光与层叠树荫一层层围过来；主馆那道环形混凝土体浮在树冠上方，花园中央那座空着的平台，正等着下一场表演。
项目信息
项目：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雕塑花园改造（美国华盛顿，2026 年 10 月 31 日重新开放）。设计：杉本博司 / New Material Research Laboratory，合作 YUN Architecture。景观：Rhodeside & Harwell。原建筑：Gordon Bunshaft。石材：950 吨马萨诸塞州格洛斯特石，日本石匠手工垒砌。摄影：Rick Coulby（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