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中老虎皮毛上的条纹与向日葵花盘的螺旋,均是活体细胞依循其所处的位置,读取一段基因指令并就地合成色素的结果。纽约设计公司 OXMAN 的项目《Vigils》,试图将这套生物学机制引入纺织物:抛弃传统的浸染与印花,让色彩直接在纤维表面生长出来。
01 / 避开石油染料,在常温里让细胞造色
当代成衣所用的着色材料绝大多数来自石油。合成染料的生产、染色以及最后被丢弃,每一个环节都伴随着污染。OXMAN 在项目说明中指出,生物体系构筑色彩的逻辑截然不同:反应在常温下平稳发生,没有毒性,也不产生废料,仅用最简单的分子便能逐级拼装出结构复杂的色素。
研究团队选用了合成生物学中用得最多的大肠杆菌。改造后的菌株带着一种蛋白质感应器,一旦接触到预设的化学信号,相应的基因随即打开,细胞便开始利用氨基酸合成两类色素:一种是靛蓝(Indigo),另一种是黑色素(Melan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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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粗细相当的纤维,给基因表达铺设轨道
为了给细菌一个能够附着的基底,团队采用了电脑控制的针织机,整件织物一次成型,不裁也不缝。原料选的是柞蚕丝(Tussah silk):单根柞蚕丝只有 10 至 20 微米粗,恰好与大肠杆菌细胞的尺度相当,蛋白质纤维的表面为细菌提供了落脚的地方。
斗篷主体被织成一个圆锥,布面自然起伏出绵密连续的棱与沟。用于打开基因的化学信号,被预先涂在一部分纤维上,安排在每道棱的最高处与每道沟的最低处;细菌长出的颜色,因而顺着织物自身的起伏排布。
03 / 活了二十四小时的布料
上色工序在湿实验室(Wet Lab)里进行。织好的斗篷被撑开固定在金属架上,研究员用喷枪将细菌培养液均匀喷洒在织物表面,每毫升液体中约有十亿个细胞。喷在哪里、喷得多密,直接决定了菌群后续往哪里长。
在接下来整整 24 小时里,整件织物处于鲜活的生命状态。附着在丝线间的细菌持续繁殖,源源不断地把氨基酸变成色素。24 小时后,整块面料被洗净、晾干——细菌没有了,色素留在了纤维上。
04 / 工业视作次品的偏差,恰好是它的形状
最终的四件斗篷被分别命名为 Velum I 至 Velum IV,在拉丁语中指帘幔与面纱。其表面呈现出低饱和度的灰紫、浅棕至近乎白的色阶,斑驳交错的色晕有的像霉点,有的像水渍,有的像一片苔藓。即便用的是同一套程序,四件织物上的颜色分布依然没有两件相同。OXMAN 的说法是:在流水线制造中,偏差会被当作次品剔除;在这里,偏差就是这件东西的样子。
这个系列延续了 OXMAN 早先的《Vespers》。《Vespers》是一组面具,细菌长在硬质的光固化树脂上;《Vigils》则把这套工法推向了会垂坠、跟着人体动作摆动的柔软织物。
这项探索现阶段仍是研究原型,还不是一套调好的工业染色流程,也没有做完整的生命周期评估。团队下一步想尝试会分泌酶的细菌,让一块布在某些地方变软,在另一些地方变硬。
当这件斗篷最终披在模特肩头时,参与上色的细菌早已不复存在。但布料表面每一道深浅不一的灰紫纹理,都是十亿个细胞在一昼夜之间,于丝线上存活并劳作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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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信息
设计:OXMAN(纽约)。研究团队:Olivia Depies、Kaylen Hunte、Ben Light、Xavier Lopez、Jessy Lu、Julia Martinez、Neri Oxman、Marcus Walker。摄影:Nicholas Calcott、Kristina Sumfleth。模特:Gray Harris。化妆:Daniel Pazos。Velum I 与领子剪裁:Joel Diaz。图片 © OXMAN。















